Articles in Turing Academy cover three major themes: ESG Net Zero Laboratory, AI Laboratory and Lean Management Laboratory. We will share articles on related topics from time to time. We also welcome students who are interested in the above topics to submit articles and share them with you. Insights (I want to contribute)

當開發者淪為「程式碼審判官」:AI 時代下的隱形過勞與工程師轉型之路

 

 

圖靈學院編輯部
2026-2-13

 

一、 前言:看似「高效」的陷阱

 

    在 2024 年至 2026 年這段期間,全球軟體開發領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GitHub Copilot、Cursor 以及各大 LLM(大型語言模型)的普及,讓「寫程式」這件事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然而,就在眾人歡慶生產力解放之際,一名來自 ONA 的軟體工程師 Siddhant Khare 在《Business Insider》發表的文章卻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沉浸在 AI 夢想中的技術社群。Khare 的文章標題直白且震撼:「AI 疲勞是真實存在的,且沒人談論它。」 他指出,雖然他在單一季度內交付的代碼量創下職業生涯新高,但他感受到的疲憊感也同樣達到了巔峰。這種疲憊並非來自體力勞動,而是一種深層的認知負荷與精神損耗。這篇文章不僅是個人的告白,更是當代所有數位勞動者必須面對的共同困境。

 

二、 從「創作者」退化為「裝配線審查員」

 

    Khare 描述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轉變:在 AI 工具的介入下,工程師的角色正從「創造者」轉變為「審核員」。過去,寫一段代碼需要深入思考邏輯、架構與邊界條件。雖然過程緩慢,但大腦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獲得了深度參與的成就感。然而,當 AI 可以在幾秒鐘內產出數百行代碼時,工程師的工作變成了無止盡的「Stamping」(蓋章確認)。

 

他將自己比喻為「裝配線上的法官」。這條裝配線永不停歇,AI 不會累,它可以源源不絕地產生建議,而工程師必須時刻保持高度警覺,去捕捉那些看似正確實則潛藏 Bug 的代碼片段。這種「被動審查」的心理壓力,遠高於「主動創造」。當你一天要審核 10 倍於以往的 PR(Pull Request)時,大腦的決策機制會逐漸崩潰,這正是 Khare 所說的「認知疲勞」。

 

三、 任務爆炸與「脈絡切換」的代價

 

    AI 提升生產力的邏輯本應是「縮短工作時間」,但現實往往演變成「塞入更多任務」。在 Khare 的分享中提到,因為 AI 讓單項任務的處理時間縮短,管理層或環境的期待隨之調整。以前一週處理兩個大功能,現在可能演變成同時處理六個任務,因為「反正 AI 會幫你寫」。然而,人類大腦並非多核心處理器。每一項任務的轉換都需要極高的「脈絡切換成本」(Context Switching Cost)。AI 雖然寫得快,但理解業務邏輯、協調各部門需求、確保系統架構的一致性,這些仍然需要人類的介入。當工程師必須在六個不同的專案間跳躍,大腦在週三可能就已經處於「當機」狀態,連命名一個變數都感到力不從心。

 

四、 技術 FOMO 與永無止境的學習焦慮

 

    除了工作本身的壓力,Khare 還點出了另一個讓工程師集體焦慮的來源:技術 FOMO(Fear of Missing Out,錯失恐懼症)。OpenAI、Anthropic、Google 幾乎每隔幾週就會發布新的模型或功能。身為工程師,為了不被時代淘汰,Khare 承認自己甚至在週末都在研究新工具、閱讀更新日誌。這種「不進則退」的恐懼,讓開發者的私人時間也被 AI 的陰影籠罩。這反映了一個諷刺的現狀:我們開發 AI 是為了節省時間,但我們卻花費了所有節省下來的時間去學習如何使用 AI,以及擔心 AI 會如何取代我們。這種循環讓工程師陷入了一種精神上的慢性發炎。

 

五、 技能萎縮的隱憂:我們會喪失思考能力嗎?

 

    Khare 在文章中也表達了對「技能萎縮」的擔憂。當我們過度依賴 AI 生成邏輯,我們是否還具備從零開始構思複雜系統的能力?這就像依賴 GPS 導航的人,久而久之會失去辨識方向的能力。在軟體開發中,這種「思考的肌肉」一旦萎縮,工程師將失去解決真正難題的競爭力。如果 AI 提供的方案是 70% 的正確,而我們因為疲勞而懶於去推敲剩下的 30%,那麼軟體品質的平庸化將不可避免。

 

六、 應對策略:建立 AI 時代的「數位邊界」

 

    面對 AI 疲勞,Khare 並非提倡放棄 AI,而是主張建立一套永續的使用原則:

 

1. 時間限制(Time-boxing): 不要無限制地與 AI 纏鬥。設定 30 分鐘,如果 AI 無法給出滿意答案,就親自動手或果斷放棄。這能防止掉入「提示詞陷阱」。


2. 區分思考與執行: 早晨大腦清醒時用於深度思考與架構設計(不開 AI),下午體力下降時再利用 AI 進行輔助執行。


3. 接受「70% 完美」: 停止追求 AI 產出完美的代碼。接受 AI 提供的是「草稿」,剩餘的打磨由人類主導,這能降低審查時的挫折感。


4. 選擇性學習: 停止追逐每一個新出的 AI 玩具。專注於一個核心工具並深耕它,給自己的大腦留出空白,而不是被更新日誌塞滿。

 

七、 結語:回歸「人」的價值

 

    Siddhant Khare 的這篇心得,是對全球技術產業的一個重要提醒。AI 是一個強大的放大器,它放大了我們的產出,但也放大了我們的焦慮。我們必須意識到,軟體工程的核心從來不是「打字的速度」,而是「解決問題的智慧」。 如果我們為了追求極速的交付而犧牲了精神健康與深度思考的能力,那麼這種進步無異於飲鴆止渴。在 AI 時代,最優秀的工程師將不再是那些能寫出最多代碼的人,而是那些能在 AI 的喧囂中保持冷靜、懂得保護自己的認知資源,並能精準判斷 AI 邊界的專業人士。面對「AI 疲勞」,最好的解藥不是更強大的模型,而是我們對「身為人」的自主意識的覺醒。

 

參考資料

Business Insider: 'AI fatigue is real and nobody talks about it': A software engineer warns there's a mental cost to AI productivity ga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