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危害認定」的終結，看川普政府重塑美國能源秩序的豪賭
圖靈學院編輯部
2026-2-24
前言：法律根基的坍塌
2026年2月12日，美國環境保護署（EPA）宣佈了一項被現任政府稱為「美國史上最大規模去管制化」的決定：正式撤銷2009年由歐巴馬政府頒布的「危害認定」（Endangerment Finding）。這項認定曾是美國聯邦政府監管溫室氣體、推動汽車排放標準及限制發電廠排碳的法律基石。隨著這一根基的瓦解，長達16年的氣候監管體系面臨連鎖反應式的倒塌。《紐約郵報》在近日的評論文章中，以「戳破高爾（Al Gore）的氣候恐懼，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為題，為此舉大聲疾呼。然而，這場涉及1.3兆美元監管成本與數十億噸排碳量的政策轉向，究竟是美國經濟的救贖，還是一場忽視科學的危險豪賭？
一、 經濟視角：去管制化的「自由與成本」
川普政府與環保署長澤爾丁（Lee Zeldin）的核心論點極為明確：經濟優先。根據官方數據，撤銷這項認定將為美國納稅人省下高達1.3兆美元的潛在監管成本，並直接降低每輛新車約2,400美元的購車負擔。
1. 消費者選擇權的回歸： 川普政府認為，2009年的認定催生了「電動車強制令」，扭曲了市場競爭，迫使消費者承擔高昂的技術溢價。撤銷認定後，取消自動啟停系統等「令人厭惡的」環保配件，被視為還權於民，讓美國消費者重新獲得選擇平價燃油車的權利。
2. 能源霸權的再啟： 藉由切斷溫室氣體與「危害健康」的法律連結，川普政府解開了化石燃料產業的枷鎖。在AI數據中心與製造業對電力需求激增的當下，此舉無疑是為煤炭與天然氣發電掃清障礙，力求實現「能源獨立」與「能源霸權」。
二、 評論《紐約郵報》：當氣候科學被歸類為「宗教」
《紐約郵報》的文章將「危害認定」稱為「氣候變遷宗教的聖杯」，並稱其拆除是「對大眾常識的勝利」。這類觀點反映了保守派長期以來對氣候預測的懷疑，特別是針對前副總統高爾等人士早期過於悲觀的預測。文章的核心邏輯在於：如果過去二十年的「末日預言」未能在現實中精確對應（如北極冰蓋徹底消失的時間點），那麼基於這些預測而建立的嚴苛監管便是「虛假的恐懼」。這種論調極具煽動性，成功地將科學問題轉化為意識形態的對抗。然而，評論者必須指出，科學預測的修正不等於現象本身的虛假，極端氣候（乾旱、洪水、林火）在過去十年的頻率增加，是保險業與農業正在承擔的「隱形成本」。
三、 法律與科學的深層危機：無視與否認
撤銷「危害認定」最令科學界震驚的，並非政策的改變，而是對科學證據的「行政抹消」。
1. 科學事實的斷裂： 國家科學院（NAS）在2025年的一份報告中指出，自2009年以來，支持溫室氣體危害健康的證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確」。然而，EPA 現在的主張是：這些危害僅屬於「全球性」而非《清潔空氣法》所指的「地方與區域性」污染。這種解釋在法律上極其激進，試圖將聯邦政府規避掉對大範圍環境災害的責任。
2. 司法戰場的延續： 2007年最高法院在「麻薩諸塞州訴EPA案」中已明確界定溫室氣體為污染物。川普政府此次行動直接挑戰了既有的法律判例。雖然目前保守派佔優勢的最高法院可能給予支持，但這無疑造成了美國行政與司法體系長期的不穩定性——每當政黨輪替，法律基石就徹底推倒重來。
四、 全球視角：美國孤立主義的極致
當中國、歐盟甚至是印度都在試圖將經濟成長與碳排放脫鉤時，美國此舉象徵著全球氣候領導權的徹底放棄。
- 競爭力風險： 雖然短期內傳統車企可能獲利，但長遠來看，全球汽車市場向低碳轉型是技術趨勢。若美國企業因缺乏監管壓力而停滯創新，未來可能在全球電動化競爭中徹底輸給中國與歐洲。
- 道德與地緣政治： 作為歷史累積排碳大國，美國撤銷「危害認定」將引發全球南方國家的強烈不滿，可能導致國際氣候條約的連鎖瓦解。
結語：一兆美元的代價是什麼？
撤銷 2009 年「危害認定」是川普政府「美國優先」策略的終極體現。它在短期內確實能釋放能源產業的產能，降低消費者的表面成本，並取悅其核心選民。然而，這場「對抗高爾恐懼」的勝利，代價可能是沉重的。當法律不再基於可驗證的科學證據，而是隨政權更迭而改變解釋時，行政機關的公信力將受損。更重要的是，溫室氣體不會因為一紙行政命令而停止加熱地球。如果未來幾年氣候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超過了節省下來的1.3兆美元監管成本，那麼這場「史上最大去管制化」將被歷史記錄為一次昂貴且短視的經濟豪賭。
正如歐巴馬所警示的：「我們將變得更不安全、更不健康。」這場關於「進步」與「回歸」的爭論，最終將由未來的氣候現實與美國的長遠競爭力來給出答案。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