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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楠老師|圖靈學院|2026-11-16
從飛機往下看,亞馬遜森林在視野裡仍是一整片綠。若問同一片區域這一年替大氣移除了多少碳,從窗外卻看不出答案。樹葉吸收二氧化碳,生物呼吸和有機物分解會釋放二氧化碳,火也會把植被累積的碳送回大氣。這些過程可以同時發生。判斷一個地區是碳匯還是碳源,得先把各項進出加總,再看天平向哪邊傾斜。
2026 年 10 月 21 日發表於《Nature》的研究,分析了亞馬遜地區 2010 至 2024 年的飛機採樣資料。團隊估計,在所研究的區域和期間,整體平均每年向大氣淨排放約 3.2 億噸碳,火的排放是其中最大的一項。這是一筆跨十五年的區域平均帳,也提供了一個機會,讓我們拆開來看吸收、燃燒和乾旱各扮演什麼角色。
生長中的樹會吸碳,森林為何仍可能淨排碳?
想像一棵樹把從大氣取得的碳存入樹幹、根和葉。這些碳累積起來,就是森林碳庫的一部分。碳庫有多大是一個存量問題,今年增減多少則是流量問題。一片森林可以儲存大量碳,同時在某一年淨流失碳。就像水庫的水位仍然很高,出水一整年比進水多,年底的存水量依然會下降。
對大氣而言,重要的是兩邊的差額。光合作用將碳移出大氣,呼吸、分解和火將碳送回大氣。論文把火災碳通量獨立列出,另外估計扣除火之後的淨生物群系交換。後者是區域內多種非火過程的淨結果,不能只憑它推算樹葉的光合作用,也無法讀出每塊完整林地各自吸收了多少碳。
讀懂碳帳上的正負號
依論文的符號,正值代表碳淨流向大氣。研究的十五年平均中,火的通量為每年正 0.40 ± 0.07 PgC,扣除火之後的淨交換為負 0.08 ± 0.12 PgC,整體為正 0.32 ± 0.08 PgC。把兩個中心估計值相加,便看得出為什麼還有部分淨吸收,區域總帳卻仍呈現淨排放。扣除火之後的估計幅度與不確定性相比很小,因此也要把接近零的可能性放在心上。
一個 PgC 等於十億噸碳。若換成二氧化碳質量,要乘上分子量與碳原子量之比,大約是 44 除以 12。每年 0.32 PgC 約等於 11.7 億噸二氧化碳。兩種寫法描述的是同一筆碳流量。讀新聞時先看單位,就能避免把碳重量與二氧化碳重量相加,或誤把數字較大的寫法讀成排放增加。
飛機採到的是空氣,怎麼知道地表發生了什麼?
小型飛機在巴西亞馬遜四個地點取得不同高度的空氣樣本,測量二氧化碳與一氧化碳。氣團經過上風處時,沿途的森林、土地利用與燃燒活動都可能改變它的成分。研究人員需要考慮空氣進入區域時的背景濃度與氣團移動,再用濃度的變化估算地表和大氣之間的碳交換。飛機採到的每管空氣,都包含一段上風處的資訊。
一氧化碳在這裡提供燃燒線索。生質燃燒會釋出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團隊據此估計火對碳帳的貢獻。這一步涉及從氣體濃度推算區域排放,判讀時要考慮採樣所代表的範圍和估算的不確定性。研究還把空中資料與降雨、氣溫、砍伐和火燒面積對照,才有辦法追問哪些條件經常和排放一起出現。
乾旱如何放大人為用火的影響?
研究團隊依氣候與人類活動等特徵比較三組年份。較濕、人為干擾較低的一組,平均淨排放約為每年 0.11 PgC。2019 至 2022 年在相對較低的氣候壓力下,砍伐和退化仍伴隨較高的淨排放,平均每年 0.43 PgC。暖而乾、燃燒活動強的一組,包括 2023 和 2024 年,平均每年約 0.49 PgC。後兩組的排放估計沒有顯著差異,不能只看中心值就斷定哪一類年份的排放一定更高。
乾旱與點火是兩件可以同時存在的事。乾熱使落葉和枯枝更容易乾燥,已經點燃的火也可能更容易延燒。反過來,森林減少與退化會影響水分回到大氣的過程,讓地方氣候出現更乾熱的條件。論文結合多年觀測,把暖乾年份的高排放解讀為氣候壓力與人類活動共同作用。由於各年的土地利用和氣候條件一起變動,這種比較適合辨認哪些過程值得關注,無法單靠分組為每個因素精確分配一個固定比例。
一年的碳帳能代表未來嗎?
論文估計的年度淨交換有時為負,有時為正,顯示森林的年度表現會隨條件變動。若拿特別乾的一年和普通年份直接比較,可能把短期天氣事件誤讀為長期趨勢。若只看多年平均,也可能漏掉極端年份的風險,以及不同子區域之間的差異。研究採用十五年資料,正是為了讓兩個尺度能放在一起解讀。
這份研究也使保護森林的成效更容易理解。避免燃燒可以減少當期向大氣釋放的碳。讓受損林地恢復,則可能在較長時間內累積碳。這兩件事發生在不同時間尺度,需要不同監測指標。要估算一片復育林能帶來多少額外吸收,仍得知道土地原先的狀態、樹木實際生長多少,以及後來是否又遭遇火災或其他干擾。區域的平均碳流量可以提供背景,單一地塊的長期成效仍要靠當地資料追蹤。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只看衛星上的綠色面積,容易漏掉一些排放。林冠仍在的地方,林下可能曾經燒過,受損的樹也可能延後死亡。反過來,空氣採樣能提供較大區域的總帳,卻很難指認單一地塊發生了什麼。把地表影像、現地調查和大氣資訊放在一起,才比較能追溯碳從哪裡來。
森林因乾旱和火而面臨的風險,並不等於研究已經確認整個亞馬遜跨過某個不可逆臨界點。這份碳帳真正量到的線索,是研究期間區域排放與吸收如何變動,以及火在平均帳目上占了多大份量。下一次看到「森林吸碳」或「森林排碳」的標題,可以先問它指的是哪一塊地方、哪一段時間,以及是否把火算進去。這三個條件往往就能解釋,為什麼兩份看似矛盾的報告可以同時成立。
參考資料
〔1〕Gatti, L. V. et al. Amazon carbon emissions driven by human actions amplified by droughts. Nature 658, 1188–1193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168-1
〔2〕巴西國家太空研究院 INPE。研究機構新聞稿,2026-10-21 發布。查閱採樣方法、分組及背景。
https://www.gov.br/inpe/pt-br/assuntos/ultimas-noticias/estudo-do-inpe-publicado-na-nature-aponta-atividades-humanas-como-principal-fator-das-emissoes-de-carbono-na-amaz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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